聪明累
Cleverness Misled by Cleverness
——二元斗争与间道生新
— Binary Struggle and the Way-Between Giving Birth to the New
钱宏(Archer Hong Qian)
2026年9月3日晨于Vancouver
谨以此文献给每一位致力于:创建一个共生加拿大的男人、女人和孩子们!
Dedicated to every man, woman, and child committed to building a symbiotic Canada!
米开朗琪罗面对一块大理石,看见的不是石头,而是藏在石头里面的生命。
据说有人问他,怎样才能雕刻出那么美的人体?回答大意是:雕像本来就在里面,我只是把多余的石头去掉。
我喜欢把它说成八个字:
涤除冗余,彰显新美。
这也是我理解米莱“电锯改革”的一个切入点。
如果电锯只是为了砍机构、砍人员、砍预算,那不过是一把财政工具。真正值得关注的是:那些层层叠叠的机构、程序、规制和组织成本被涤除以后,被遮蔽的生命能不能重新显现?家庭、企业、社会能不能重新获得自组织的空间?一个个Mind能不能重新发生、重新连接、重新创造?
石头不是目的,大卫才是。
组织不是目的,生命才是。
涤除冗余,是为生命让路;彰显新美,是让生命重新发生。
可是,人类还有另外一种非常古老、也非常诱人的“聪明”。
《红楼梦》里的王熙凤说: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这话聪明不聪明?
太聪明了。
王熙凤本来就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她善于看人,善于算账,善于判断强弱,善于抓住机会,更善于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赢下一局又一局。
问题恰恰在这里:
她真的赢过,而且赢过很多次。
所以这种聪明才特别容易让人上瘾。
赢了一次,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再赢一次,证明我的方法是对的;一路赢下去,便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也是对的。
《红楼梦》却偏偏又给这种聪明留下了另一句话: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聪明为什么反过来误了聪明?
因为一个人可以把一个回合算得极其精明,却把整个生命关系算丢了。
王熙凤赢过多少回合?那些胜负最后挽救贾府了吗?一个人可以压倒另一个人,一个派别可以压倒另一个派别,一件事情可以摆平,一场斗争可以获胜;可是,如果每一次胜利都在消耗关系、透支孞托、堵塞连接,赢到最后又剩下什么?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历史上这样的“聪明”,实在不少。
北宋与辽签订澶渊之盟以后,维持了一百多年的和平。双方做生意,边境贸易不断发生。宋朝的茶叶、瓷器、丝绸等商品进入辽境,贸易又使财富流回来。
可是燕云十六州总像一根刺。
宋徽宗君臣不爽。
于是想出了一个很聪明的办法:
联金灭辽。
辽是敌人,金也是辽的敌人。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吗?
海上之盟,南北夹击。
结果呢?
还真赢了。
辽灭亡了。
念念不忘的燕京也终于有机会回来了。
问题偏偏发生在赢了以后。
维持百余年的宋辽关系没有了,原来的缓冲空间没有了,一个更加强大的金直接站到了宋朝门口。战争还顺便把北宋自己的军事虚弱、组织低效暴露给了这个新邻居。
一个目标实现了,整个关系结构却被赢坏了。
这才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聪明的人容易赢,赢惯了的人,也容易活得不耐烦。
活得不耐烦,往往不是因为没有福,而是有福而不知福,不惜福。
澶渊之盟以后百余年的和平、贸易与连接,本来就是福。太平久了,觉得太平平淡;繁荣久了,觉得繁荣还不够;已经拥有可以长期承兑的关系,却总想再多拿一点、再赢一点、再占一点上风。于是,太平得不耐烦,繁荣得不耐烦,原本已经拥有的福,反而成了最容易被挥霍的东西。
人尤其容易对身边已经拥有的好处失去感觉。和平久了,便忘了和平也是财富;往来久了,便把彼此提供的方便当成理所当然;邻居相处久了,甚至会觉得承认对方给自己的生活带来过价值,好像就是示弱。
其实,对邻居感恩,并不丢人。
感谢邻居,不等于低人一等;承认彼此需要,也不等于失去自主。恰恰因为长期相处、彼此往来,许多和平、便利、贸易、连接与孞托已经进入日常,久而久之,人反倒容易忘记:这些习以为常的东西,本身就是福。
太平得不耐烦,繁荣得不耐烦,邻居相处久了也会得不耐烦。于是,只看见眼前哪里“吃亏”,却忘了长期相处中彼此已经共同积累起来的福。
有福而不知福,才容易把福折腾掉。
所以,生命还需要三种智慧:
惜福、积福、载福。
惜福,是知道已经拥有的也是财富,不因习以为常而轻易毁掉;积福,是不只消费前人留下的和平、孞托、契约与繁荣,还要通过自己的交互继续增加它;载福,则是让生命、组织乃至国家拥有足够的容量,承得住越来越大的财富、自由、权力、技术与文明成果,不因承载不起而由福生祸。
惜已经发生之福,积交互生成之福,载生命共生之福。
两宋的教训正在这里:问题并不是没有福,恰恰是太平得不耐烦、繁荣得不耐烦,有福而不知道惜福。联金灭辽,赢了一个回合,却把百余年积下来的福折腾掉了。
二元斗争最诱人的地方,并不是它不能赢。
恰恰相反,它常常真能让人赢。
赢是什么?
说白了,就是占便宜,占上风。
王熙凤要的是东风压倒西风;政治斗争要的是我上你下;商业恶斗要的是我多拿你少拿;族群争斗发展到最后,也容易变成谁更有资格、谁更高贵、谁应该获得更多。
占一次便宜,很舒服;占一次上风,很痛快。
更麻烦的是,它真的有效,于是人便容易把“这一次我占了上风”,误认为“这条路是对的”。
可生命的账不是这样算的。
占便宜,不等于创造价值;占上风,不等于关系生长;
赢了别人,更不等于赢得未来。
一个人如果凡事都占便宜,最后可能没人愿意和他打交道;一个组织如果凡事都要占上风,最后可能把自己的孞托耗光;一个国家如果总想从别国那里占便宜,也可能把原来可以长期承兑的关系做成零和博弈。
所以真正值得追问的,已经不是:“这一回谁赢了?”
而是:“这一回之后,我们之间增加了什么?”
增加了价值,还是增加了怨恨?增加了孞托,还是增加了戒备?增加了新的连接,还是少了一个可以相处的人?
政治尤其如此。
一个极善斗争的人,可以赢党内斗争,可以赢军事斗争,可以赢路线斗争,可以打倒一个又一个政治对手;一个极善斗争的组织,也可以不断寻找敌人、划分敌我、集中力量,然后一次又一次取得胜利。
毛泽东讲阶级斗争,也确实赢过许多斗争。从党内斗争,到与蒋介石的战争,再到掌握政权以后的一系列政治运动,直至文化大革命中的最高层政治斗争,他一次又一次成为胜利者。
问题也因此更加尖锐:赢了,又怎么样?
政治斗争的胜利能够自动变成生命的成长吗?打倒一个政治对手,农业就会丰收吗?知识就会增长吗?企业就会创造吗?家庭就会幸福吗?人与人之间的孞托就会增加吗?
显然不能。
因为胜利很容易产生一种危险的自我证明:
我又赢了,所以我是对的。
赢得越多,越相信斗争;越相信斗争,越需要新的敌人;越需要敌人,人与人之间可以自由交互的“间”便越来越窄;不同意见越来越难存在,反馈越来越失真,纠错越来越困难,组织孞托越来越稀薄。
最后,一个组织可能只剩下一种最强大的能力:
战胜别人。
却渐渐失去另一种更加根本的能力:
让生命生长。
斯大林如此。波尔布特更把这种斗争逻辑推向了极端。城市可以清空,货币可以废除,原有社会关系可以打碎,凡是不符合那个“新世界”的人和生活方式,都可以成为需要改造甚至清除的对象。
于是,“涤除冗余”与“清除异己”,虽然都有一个“除”字,生命方向却完全相反。
米开朗琪罗凿掉多余的石头,是为了让大卫显现。
组织改革涤除冗余,是为了让生命显现。
二元斗争走到极端,却会发生一种可怕的倒置:
原本应该为生命服务的组织,开始把生命本身当作可以裁剪的冗余。
所以,斗争一旦由解决特定冲突的手段上升为世界观,就会不断寻找新的斗争对象。
男权主义如此,女权主义也可能如此。
如果男与女的问题最后变成“究竟谁压倒谁”,不过是把王熙凤的东风西风换成了男人女人。昨天男权压倒女权固然有问题,今天如果以为只要女权压倒男权,世界便自动获得正义,不过是东风西风换了一次位置。
黑与白也一样。
“黑命贵”如果最后走成“白命不贵”,“白命贵”又反过来与之争夺谁的生命价值更高,双方看似针锋相对,骨子里使用的仍是同一套二元算法:
我的生命价值,要通过压低你的生命价值来证明。
原住民与后来者也是如此。
原住民有原住民的历史、记忆、土地关系与生命经验,后来者也带着自己的历史、文化、劳动与生命来到这里。历史上发生过的伤害不能因为今天需要和解就被抹去,后来者今天真实的生命存在,也不能因为过去的伤害就被永远置于某种原罪之中。
原住民如此,后来者也如此。
问题不在于谁的生命更加高贵,也不在于把历史中的强弱关系倒过来,让昨天处于下风的人今天占上风。
历史不能遗忘,伤害需要承兑,但生命不能永远活在“谁占谁便宜、谁压倒谁、谁欠谁”的二元关系里。
更重要的问题是:他们今天如何相处?
如果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土地、同一片蓝天下的人,只能一代又一代继承加害者与受害者的固定位置,那么历史虽然被记住了,未来却可能被历史锁死。
《原德:大国哲学》(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2012)的第一篇长文,叫《从“中国向何处去?”,到“中国何以处世?”》。
承认伤害,是为了修复关系;尊重差异,是为了能够相处;保存记忆,是为了不再重复伤害。真正的和解也不能停在“你承认我、我容忍你”,而要让今天真实生活在一起的不同生命主体,重新找到彼此连接、交互、承兑、共生的间道。
土地不是只有过去,也有今天,还有未来。
原住民不是历史标本,后来者也不是永久的外来者。
所以,问题不能永远停留在“谁先来、谁欠谁、谁比谁更有资格”,还必须继续追问:
我们之间,今天能够发生什么?明天又能够共襄生出什么?
这才使历史正义不至于重新掉进二元斗争,使多元文化真正有机会越过“多元”,进入交互主体共生。
可是,生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证明自己?
生命就是生命。
生命本自具足,又非独存。
男与女不需要通过消灭对方证明自己的价值,黑与白也不需要通过贬低对方确认自己的尊严。原住民与后来者同样不需要通过争夺谁更高贵,来证明自己的生命价值。差异需要尊重,伤害需要纠正和承兑,权利需要保障,而这一切最终都必须让生命重新进入生命之间的连接。
这也正是多元文化容易停住的地方。
多元当然比一元强制前进了一步。它承认不同种族、语言、宗教、文化、生活方式可以同时存在。
可是:
多元本身并不会自动产生共生。
如果只是把越来越多不同主体放进同一个空间:你是你,我是我;你的身份、我的身份;你的权利、我的权利;彼此之间却没有可以感应、交互、承兑、修正和生成的路径,那么多元越丰富,边界也可能越多。
多元而不共生,差异就可能固化为边界;边界失去连接,就可能发生冲突;冲突不断组织化,又会重新走回斗争。
所以,共生从来不是取消多元。
恰恰相反:
没有多元,无所谓共生;只有多元而没有间道,也发生不了共生。
生态也是如此。
自然界本来就是一个无比多元的生命世界。森林里有乔木、灌木、菌类、昆虫、鸟兽、流水、土壤和微生物。生命有竞争,也有合作;有捕食,也有繁殖;有死亡,也有新生。无数不同生命彼此连接,在动态平衡中形成生态。
所以,只讲生态还不够。
生态必须走向生态文明。
如果生态主义本身又变成一种绝对主义:为了某一种能源消灭另一种能源,为了某一种物种否定人的生活,为了某一种环境目标不惜制造新的贫困、冲突甚至战争,那么“生态”这个漂亮的词,仍然可能掉回“东风压倒西风”的老路。
实际上,从更加广阔的意义看,人类历史上的战争,几乎都可以理解为一种生态战争。
争土地,是争生存空间;争水源,是争生命条件;争粮食、能源、矿产,是争生活资料;争海洋、疆界、贸易通道,是争组织在更大生態中的位置。即使以民族、宗教、意识形态为名的战争,一旦进入现实,也必然落实为人口、土地、资源、权力与生活空间的重新占有。
战争,就是间道断裂以后,对生存空间的暴力重组。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斗争并不是生命真正的道路。
斗争可以赢。
斗争可以征服。
斗争甚至可以创造帝国。
但斗争本身不能生出新的生命。
斗争是死亡之路,间道才是新生之路。
为什么?
因为世界本来就有差异。
我们有左脑、右脑,左手、右手,左脚、右脚;心脏有左右心房、左右心室。世界上有男与女、黑与白、东与西、公与私、人与自然。
二分,实在太容易了。
可是,上帝创造生命,并没有因为有“二”,就规定“二”必须互相消灭。
左脑与右脑需要协调。
左右手需要配合。
左右脚必须共同走路。
动脉与静脉方向不同,却共同维持生命循环。
如果左脚突然宣布自己代表历史正确方向,一定要消灭右脚,这个人还能走路吗?
更有意思的是男人和女人。
上帝造男,又造女。
差异如此明显,生命却没有停在“二”。
男女相遇,一个新的生命发生了。
这个孩子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更不是男女各削掉一半以后拼出来的折中方案。
他(她)是第三者。
一个新的生命主体,带着自己的生命能量、自己的Mind、自己的可能来到世界。
这就是为什么,除了“一分为二”,我更愿意讲:
一视为仨。
一分为二,使我们辨认差异。
一视为仨,使我们看见生成。
而二与仨之间,存在着一个长期被二元思维忽略的字:
间。
两个主体之间,从来不是一片空白。
男女之间可以发生新的生命;人与人之间可以发生情感、契约和孞托;企业与顾客之间可以发生价值;文明与文明之间可以发生新的文化;Mind与Mind之间,更可能发生任何一方原来都没有的新思想、新关系、新可能。
这种看见“间”、进入“间”、让差异在“间”中交互生成的思维,就是我所说的间性思维(Intersubjective Thinking)。
而当“间”不再只是一个观察世界的概念,而成为不同生命主体彼此连接、交互、契合,并通向新可能的路径,它就是:
间道。
道,是老子的“道”,也是道路的“道”。
有二,未必要斗。
有异,未必要灭。
因为二者之间,还有路可走。
这条路,就是间道。
其实,人类每天都在走间道。
谈判就是如此。
低水平的谈判还是王熙凤思维:你多拿一块,我就少一块;你赢,就是我输。
真正高明的谈判,却会在双方原有立场之间发现一条原来没有看见的路。你仍然是你,我仍然是我;双方没有消灭差异,却通过交换、让渡、组合、承兑与重新连接,创造出双方原来都没有的价值。
这时候发生的已经不是“各退一步”。
而是生出了第三种可能。
所以,我对“求同存异”也总觉得还可以往前走一步。
为什么一定先“求同”,然后才允许“存异”?
不妨:
存同,尊异,间道生新。
同,使连接成为可能。
异,使创造成为可能。
间道,使同与异不必互相消灭,并把彼此带向原来不存在的新可能。
可是,间道仍然不能只是一种聪明的连接技术。
因为“间”本身并不天然保证相生。
两个主体相遇以后会发生什么,本来就存在着不确定。可以相爱,也可以相害;可以合作,也可以欺骗;可以创造新的价值,也可以生成新的冲突。
生命之所以迷人,正在于它从来不是一道已经写好答案的方程式。
不确定,才有可能;有可能,才会有新生。
而使这种不确定的相遇不只是滑向相害,而能够趋向相生的,不能没有一个字:
愛。
所以,间道不能没有愛。
没有愛,聪明可以变成算计,差异可以变成敌我,多元可以变成身份壁垒,技术可以变成控制,组织可以变成傲慢,生态也可能变成争夺生存空间的战争。
有了愛,“间”才不只是两端之间的空隙,而可能成为生命彼此感应、尊重、承兑、赋能和创造的发生之域。
间中有道,道中有愛,愛而生仨。
由此再看Mind与Minds,意思也就不同了。
一个Mind不必压倒另一个Mind,也不必把自己交给某个凌驾于生命之上的集体Mind。
生命本自具足,又非独存。
一个个Mind保持自己的生命主体性,又通过“间”感应、连接、交互、修正、承兑、赋能。
Mind进入Minds,不是消灭Mind。
你仍然是你,我仍然是我,他(她它祂)仍然是他(她它祂)。
正因为不同,才需要“间”;正因为有间,才有道;正因为道中有愛,不确定的相遇才可能不断生出新的生命、新的思想、新的关系、新的价值和新的世界。
Minds因此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超级主体,更不是消灭差异以后形成的“大一统”。
它是一个个Mind经由愛,在间道中不断交互、契合而生成的生命共生態势。
这不是折中。这是新生。
二,使我们看见差异;
间,使差异发生关系;
道,使关系获得路径;
愛,使不确定的相遇趋向相生;
仨,使间道不断发生新的生命。
至此,“聪明反被聪明误”也有了另一层意思。
真正需要超越的,并不是聪明本身,而是那种只有胜负、没有“间”,只有压倒、没有生成,只有斗争、没有愛的聪明。
王熙凤赢过。
北宋联金灭辽也赢过。
历史上许多最善于斗争的人,更是赢过一场又一场。
可是——
赢了以后呢?
赢得一个回合,不等于赢得生活。
战胜一个对手,不等于创造新的价值。
消灭一个敌人,更不等于生出新的生命。
斗争不断减少他者,间道不断生成他者。
斗争走向死亡,间道因为愛而走向新生。
所以,多元不能止于多元,必须走向共生;生态不能止于生态,必须走向生态文明;聪明不能止于胜负,必须走向生命智慧;主体也不能止于彼此存在,而要彼此连接、交互、契合,在“间”中不断发生新的生命。
也许,人类真正需要涤除的最大冗余之一,正是盘踞在我们头脑中太久的那个“非此即彼”。
涤除了它,我们才可能重新发现:
世界不只有我与你。
还有我与你之间的“间”。
间中有道,道中有愛,愛而生仨。
一分为二之后,还有一视为仨。
聪明之后,还有智慧。
胜负之外,还有生命。
太平、繁荣久了之后,还要懂得惜福、积福、载福。
因为有异,所以交互。
因为有间,所以连接。
因为有愛,所以相生。
因为不确定,所以生命永远还有新的可能。
一个Mind进入另一个Mind,一个个Mind进入Minds;彼此不被吞没,又在交互契合中不断生成新的生命、新的价值、新的世界。
二元斗争始终在追问:
谁最终压倒谁?
间道却因为愛,始终向生命敞开:
你我他(她它祂)之间,还能发生什么?
答案永远没有写完。
因为生命仍在发生。
因为愛仍在发生。
因为你我他(她它祂)之间,永远存在尚未发生的可能。
这就是:
凡事交互主体共生
Everything Intersubjective Symbiosism
存同,尊异;间道生新。生命本自具足,又非独存。Live and let li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