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地球人的展望:下一个100年
A Little Earthling Looks Ahead: The Next 100 Years
—From the Anthropocene toward the Earthopocene
钱宏(Archer Hong Qian)
2026年8月19日于温哥华
刚刚,《将AI升格为AM》和《共生经济学概论(修订版)》终于杀青。
我突然想起“下一个100年”这个题目。十多年前,乔治·弗里德曼写过一本《下一个100年》。
政治家、经济学家、军事战略家也总喜欢预测未来:哪个国家崛起,哪个国家衰落;谁将成为第一大经济体;下一场战争可能发生在哪里;人口、能源、科技和资本将怎样改变世界力量的座次。
这些预测当然有意义。
可是,我翻过来想:人类其实一直在倒退着走向未来。
我们总是脸朝着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留在视野里,成为经验、知识、理论、概念、公式和历史记忆;未来却在身后。我们看不见它,只能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根据已经看见的风景,小心判断下一步可能踩在哪里。
于是,我们很容易把过去的变量向未来延长。
地理还是那个地理,国家还是那个国家,权力还是那个权力,战争还是那个战争,只不过重新排列组合。
美国还是中国,东方还是西方,左还是右,资本还是劳动,国家还是市场,哪个党上台,哪个族群得势,哪一种制度获胜……我们甚至会把过去制造问题的概念,继续拿去占领未来。
然而,真正改变人类生活的东西,往往并不是这样来的。
飞机没有从马车的速度曲线里长出来。
互联网也不是邮政系统把信件越送越快的结果。
AI更不是算盘一路提高计算速度以后自然抵达的终点。
未来真正令人心动的地方,常常来自那些尚未发现、尚未命名、尚未进入既有逻辑阈值的可能;也来自已知与未知突然发生交互,让昨天还不可想象的事情,今天变成日常生活。
所以,如果今天我也写一篇《下一个100年》,我不想预测2126年的世界第一是谁。
我更想问:
一百年以后的人回望2026,会看见我们正站在什么地方?
1926年的人,大概很难想象今天。
那时,飞机成为普通交通工具还是4年之后,青霉素尚未被发现,电视尚未普及,更没有计算机、互联网、智能手机和人工智能。人类没有登上月球,也从未从太空回望自己生活的地球。
100年过去,一个普通人手中的手机,已经拥有1926年整个世界都不存在的信息能力。
今天,一个普通人又开始拥有另一种过去不可想象的能力。
他可以随时调用几乎整个人类积累下来的知识。
一个十人的小企业,可以调用过去只有跨国公司才拥有的翻译、设计、计算、市场分析甚至研发能力;一个乡村医生可以得到世界医学知识的辅助;一个孩子面对的老师,不再只是自己学校里的几个人;一个农民偶然发现的种植经验,可以在极短时间内传播到另一个大陆;一个独立思想者,也可以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与不同语言、不同专业、不同文明的人和AI交互。
这件事情的意义,恐怕远远超过“AI提高了生产率”。
因为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有一个极其重要、却很少被单独提出来的事实:
人与人之间的连接,一直很昂贵。
一个人的需要要找到另一个人的能力,需要搜索。
一个人的创造要抵达需要它的人,需要传播。
陌生人彼此合作,需要辨识、认证、谈判、契约和孞托。
知识要从一个地方抵达另一个地方,需要学校、出版社、媒体、专家和漫长的学习过程。
所以,人类不断创造组织。
家庭、部落、城市、市场、企业、银行、学校、国家、跨国公司、国际组织……
组织极大地扩展了人的能力。
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一百个人可以做到;一百个人做不到的事情,一百万人可以做到。
于是,“大”逐渐成为人类世最强烈的文明想象之一。
大国家。
大城市。
大工厂。
大银行。
大企业。
大政府。
大平台。
大数据。
直到今天的大模型。
可是,当“大”成为习惯以后,我们慢慢忘了一个最初的问题:
组织究竟为什么发生?
组织原本是生命扩大自身可能的受托者。
然而,组织也会自我繁殖。
层级越来越多,规则越来越复杂,维持组织本身的成本越来越高;信息经过一层层传递不断衰减,权力越来越集中,责任却越来越容易远离行动后果。
于是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其实也很残酷的历史悖论:
人类创造组织,本来为了降低生活成本;后来,人类却不得不用越来越昂贵的生活供养组织。
更麻烦的是,一旦这些庞大组织形成,人们便很容易把组织之间的冲突,当成人类生活本身不可避免的冲突。
国家必须与国家竞争。
阶层必须与阶层斗争。
党派必须压倒党派。
族群必须争夺更多份额。
市场与政府只能此消彼长。
东方与西方仿佛注定要争一个中心。
于是,人类花费越来越多的生命能量,处理由庞大组织本身制造出来的摩擦,再把这些摩擦解释成不可逃避的历史命运。
我们有没有可能把一些本来属于组织成本的问题,误认成了生命必须彼此斗争的问题?
今天,这已经是一个再也无法回避的追问。
问题已经不只是组织大还是小、国家多一点还是市场多一点,也不只是换一种制度、换一个主义、换一批人来重新组织世界。它触到了一个在《共生简史》、《将AI升格为AM》和《共生经济学概论(修订版)》中反复出现的哲学主题:
人类观察世界、理解世界和改变世界的方式,本身正在发生一次历史性转换。
两千多年前的轴心时代,为人类留下了至今仍然伟大的思想遗产。无论从“一”理解“多”,从本体把握现象,从终极真理统摄纷繁世界,还是追问一个社会究竟应该按照什么最高原则组织起来,人类长期努力的方向,都是在纷繁复杂之中寻找这种整体统一。
哲学(Philosophy,智慧之愛)由此展开了两千多年辉煌的思想旅程。
可是,生命从来不是完成整体统一之后才开始生活。
生命自组织首先发生在关系具体的连接之中。
你、我、他,人与自然,生命与环境,需要与能力,支出与收入,价值与价值,组织与受托,始终处在发生、连接、交互、反馈、调整和动态平衡的过程之中。
如果我们仍然执着于先找到一个唯一正确的整体、一个最终正确的主义、一个必须居于中心的主体,再按照它重新安排其他生命,那么再高明的理论,也可能重新制造中心与边缘、支配与被支配、胜利者与失败者,最后把本来可以调整的关系问题,推向不可调和的对抗与生死之争。
所以,从轴心时代走向共生时代,更深处的跃迁,是:
从追求整体统一,走向发现关系过程。

这并不是抛弃哲学,而是让哲学重新进入生命正在发生的地方。
于是,Philosophy——智慧之愛,开始向 Amorsophia——愛之智慧敞开。
智慧不再只是站在生命之外认识世界、解释世界、设计世界;智慧进入生命关系,在交互中辨识,在连接中生成,在行动后果中修正,在共生中涌现方向。
由此看今天正在发生的一系列变化,它们也就不再是彼此孤立的技术、经济与组织改革。
人工智能(AI),升格为人艺心智(AM);
组织强权,还原为组织孞托;
生产,回归生活;生活,呈现生態;生態,激励生命。
它们指向的是一种共通变化:
人们将不再首先追问谁统摄谁、谁取代谁、谁战胜谁,而是回到生命之间真实发生的关系过程,看见连接怎样发生、成本怎样形成、价值怎样承兑、孞托怎样约定、生命怎样彼此赋能。
这也正是为什么,下一个100年的关键词可能发生变化。
过去100年,我们已经把规模的力量发挥到了惊人的程度。
下一个100年,轮到另一种力量登场了:
连接。
过去、现在、未来:组织冲突 → 斗争哲学 → 整体统一 → 关系过程 → Philosophy / Amorsophia → AI / AM → 组织强权 / 组织孞托 → 生产 / 生活 / 生態 / 生命 → 规模复制 / 交互连接。
于是,我重新想起舒马赫那句著名的话:
Small Is Beautiful——小即是美。
过去说“小即是美”,很容易被理解成一种浪漫情怀:回到乡村,回到手工业,回到鸡犬相闻的小生活。
我想说的恰恰不是这个意思。
未来的“小”,可能连接整个地球。
当知识和创新能够极速抵达地球每一个角落,当AI乃至未来的AM能够被一个普通人随时调用,“小”第一次获得了过去只有“大”才拥有的能力。
一个五个人的团队,为什么一定要长成五百人的机构?
一个社区自己可以解决的问题,为什么必须层层上报?
一个人能够直接找到另一个人的服务,为什么一定要经过七八层中介?
一种知识可以瞬间抵达需要它的人,为什么必须被某个庞大组织垄断以后才能使用?
这些问题过去常常只能作为理想提出来。
今天,它们第一次开始成为技术问题、组织问题,也成为现实选择。
大当然不会消失。
飞机制造、基础科学、重大公共安全、全球性事务和深空探索,仍然需要大规模协作。
真正会发生变化的是:
“大”不再天然等于“强”。
规模复制本身不再能够自动证明组织存在的合理性。
一个组织究竟有多少人、有多少层级、有多少资产,也许越来越不是它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未来更值得问的是:
你用多小的组织成本,释放了多大的生命能量?
如果这一变化真的发生,那么过去两百年经济学的一些基本观察方法,也会跟着发生变化。
经济学研究了很久的供给和需求。
到了宏观经济学那里,又变成两个庞大的总量:
“总供给与总需求”。
可是,Economy究竟在哪里发生?
回到生活现场看看,其实很简单。
我需要一样东西,你恰好能够提供。
我愿意支付,你愿意承兑。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一个人的支出,就是另一个人的收入。
这个人的收入,又成为他的支出、储蓄、投资或者新的创造能力;新的创造又连接另一个人的需要。
亿万人的经济生活,拆到最后,就是无数这样的连接。
需要寻找能力。
能力回应需要。
支出连接收入。
收入孕育新的创造。
价值发现价值,价值承兑价值。
所谓“总供给”和“总需求”,当然仍然可以统计。
但它们越来越可能退回到统计结果,而生命之间正在发生的连接,重新回到经济现场。
这可能是下一个100年经济学非常重要的一次视角变化。
工业文明擅长通过扩大规模降低生产成本。
地球世(Earthopocene)将越来越通过改善连接降低组织成本。
这句话的意义,也许远远超过“哪一个国家将在2126年成为第一大经济体”。
因为如果连接成本发生数量级下降,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许多经济问题、社会问题乃至政治问题,都可能改变发生方式。
并不是所有冲突都会消失。
而是一些今天看上去非斗不可的问题,可能突然失去“非斗不可”的技术与组织前提。
一旦这样理解,货币也会重新显出它原来的样子。
钱为什么能够成为钱?
因为有人接受。
为什么接受?
因为人相信,当自己接受这张纸、这个数字、这段代码以后,别人还会继续接受。
所以货币从来不只是一个“东西”。
它发生在人与人的关系之中。
一个人创造价值,另一个人承认这种价值;这种承认又得到更广泛的社会承认,于是价值可以跨越陌生人、跨越时间、跨越空间继续流动。
价值承兑的是价值。
货币,不过是这种价值承兑能够普遍流通的凭证。
于是,我们又回到了那个被现代经济学遮蔽很久的东西:
孞托。
国家、银行、企业、平台,以及未来各种数位货币、稳定币、共生币,都逃不过几个最简单的问题:
你承兑了什么?
谁相信你的承兑?
这种孞托能不能继续生成?
没有孞托,再漂亮的制度也会越来越昂贵。
没有价值承兑,再先进的货币形态,也不过是新的记账工具。
走到这里,我们再回头看过去100年,就会发现另一个有趣的变化。
国家主义、社会主义、资本主义、集体主义、个人主义、平等主义、自由主义、民族主义,乃至东方中心主义、西方中心主义……
这些“主义”曾经让无数人激动、争论、革命甚至战争。
它们当然有各自不同的思想来源和历史作用。
可是,从更长的文明尺度看,它们大都在回答同一个人类世(Anthropocene)的问题:
如此庞大的社会,究竟应该怎样组织?
国家多一点,还是市场多一点?
个人优先,还是集体优先?
自由重要,还是平等重要?
谁拥有资源?
谁组织生产?
谁承担分配?
这些问题不会突然消失。
国别利益、族裔差异、阶层矛盾、党派竞争和程序正义的分歧,也不会因为技术进步便自行蒸发。
真正值得警觉的,是人类太容易把这些现实问题进一步抽象成不可调和的概念战争,然后让生命为概念殉葬。
一个本来可以通过降低成本、改善连接、调整规则解决的问题,一旦被翻译成“你死我活”,解决问题本身就退居其次了。
人们开始捍卫标签。
捍卫阵营。
捍卫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最后甚至需要不断制造敌人,才能证明自己的立场仍然正确。
这正是斗争哲学最顽强的地方:
它不仅解释冲突,还会继续生产冲突。
可是,当一个普通人可以直接接触不同文明的知识,直接比较不同生活方式,直接调用过去只有专家和大型机构拥有的能力,当AI不断击穿信息不对称,AM进一步进入心智、价值与组织孞托,人们会越来越自然地问一些更加朴素的问题:
生活怎么样?
成本降了吗?
能力增加了吗?
身体和心灵更健康了吗?
人与人之间更值得孞托了吗?
战争少了吗?
孩子有没有更多可能?
青年和老人能不能有尊严地生活?
我能不能成为我自己?
到了那一天,生活本身重新获得对理论的检验权。
一种主义也许不需要被另一种主义打败。
亿万普通人的生活,会慢慢穿透它。
理论若不能改善生活,概念再正确,也不能替生命生活。
2018年,我在《共生简史》中提出四个相互连接的文明世代概念;2021年再版时,书名改为《SYMBIOSISM·共生——The Mind Power to Agree on An Innovative Lifestyle·一种约定创新生活方式的精神力量》:
自然世(Naturalopocene)、人类世(Anthropocene)、地球世(Earthopocene)、太空世(Spaceopocene)。
今天重新看这四个词,我越来越觉得,它们并不是四个整齐排列的历史阶段。它们更像是我们倒退着走入未来时,逐渐显现出来的四层风景。
自然世(Naturalopocene),共生是起源。
生命从发生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孤立存在过。
一株植物向阳生长,一个细胞与环境交换物质与能量,菌群彼此依存,森林通过无数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连接生长。
生命本自具足,又非独存。
人类从这里走来。
然后进入人类世(Anthropocene)。
人开始以自己的智慧和欲望“人为自然”,创造城市、国家、市场、工业、资本、科学和技术,把组织能力推向此前任何生命都没有达到过的高度。
过去100年,正是人类世空前加速的100年。
它创造了巨大的财富,也留下巨大的组织成本;创造了核能,也创造了毁灭地球的能力;创造了互联网,也创造了数位铁笼的可能;今天又创造了AI。
人类世的伟大与危险,其实来自同一个地方:
人的能力空前放大到足以影响地球生灵的地步。
所以在人类世:
共生是底线。
人可以创造,可以冒险,可以突破,可以犯错,却不能无限突破生命存在的底线。
突破地线,斗争方便可能连累他者,同归于尽。所以,有人写出了《第六次大灭绝》。

而今天,我们已经站到了另一道门槛前。
地球世(Earthopocene)。
地球世并不意味着人类退回自然。
人类当然会继续创造。
AI会继续发展,AM(Artificial Mind & Amorsophia MindsField / Network)可能出现,量子技术、生命科学、新材料、能源技术会打开今天无法想象的世界。
真正改变的是人的尺度。
我们开始问:
一种技术究竟给生命增加了什么?
一种组织究竟降低了多少生活成本?
一种经济增长究竟增加了多少健康、孞托与和平?
一个文明究竟释放了多少生命本来具有的可能?
这时候,“增长”不再拥有自动豁免权。
“大”也不再拥有自动正确性。
一种制度叫什么名字,不再足以证明它值得存在。
一切都必须重新接受生活的检验与价值重估。
于是:
地球世(Earthopocene),共生由底线显现为灵魂。
而就在这里,太空世(Spaceopocene)也已经开始。
因为地球从来没有离开过太空。
人类只有真正看见地球,才会真正看见太空;当我们从太空回望这颗蓝色星球,才突然意识到:我们过去划出的许多边界,对地球和宇宙而言原本并不存在,甚至完全没有意义。
国家边界是真实的人类制度。
党派边界是真实的人类组织。
族裔身份也是真实的历史生活。
但如果我们把这些边界进一步想象成宇宙本身的边界,就会忘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我们首先生活在同一颗正在太空中运行的地球上。
所以,地球世并不是太空世之前的一站。
真正进入Earthopocene,本身就是Spaceopocene的开始。
这也使我重新理解AI。
下一个100年真正重要的问题,决不是:AI最终会有多聪明?
更值得问的是:
如此强大的智能,将进入什么样的生命关系与组织关系?
AI可以让“小”获得前所未有的能力,也可以把“大而无当”推向人类从未见过的极致。
它可以帮助一个普通人调用世界知识,也可以让几个超级平台掌握前所未有的知识权力。
它可以降低组织成本,也可以把每个人变成可预测、可分类、可诱导、可控制的数据对象。
它可以帮助政府改善公共服务,也可以帮助政府建造一个比过去任何时代都更加精密的数位铁笼。
如果AI只是让原来已经过大的组织变得更强、更快、更无孔不入,那么人类得到的未必是一个新时代,也可能只是一个被技术放大的人类世。

所以,我提出AI升格这AM。
Artificial Intelligence继续发展智能。
Artificial Mind & Amorsophia MindsField / Network则把问题继续向前推进:
它为什么做?
为谁做?
与谁交互共襄生成?
产生什么后果?
由谁受托?
如何进入真实的生命关系?
技术能力重新连接生命目的。
智能进入心智。
权力连接责任。
组织重新成为生命的受托者(Trustee)。
这就是我所说的:
LIFE–AM–TRUST交互契合共生秩序。
它不是给2126年设计的一张制度蓝图。
它一直都在那里。
在自然世(Naturalopocene),它潜在于生命发生与连接之中;
在人类世(Anthropocene),它成为文明不可无限突破的存在底线;
进入地球世(Earthopocene),它开始成为人的自觉、自律而自由,成为文明的自在灵魂;
而当Earthopocene向太空世(Spaceopocene)敞开,人类才可能真正理解:
地球人的生活,本来就是宇宙中的生命生活。
所以,如果一定要问我:
2126年会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当小即是美,成为现实,那时谁是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又有什么意义?不知道美元是否仍然是世界主要储备货币?不知道今天那些炙手可热的AI公司,还有几家留在历史记忆里?也不知道国家边界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帮派政治,政党政治、地缘政治是否完全失去存在理据?
我曾预测过,10年20年以后,地球一年365个自转,每一个自转日都是某一个国家的“国庆节”!
但我现在更想知道,2126年的一个“小地球人”回望我们,会不会觉得有些事情不可思议:
物质已经如此丰富,为什么2026年的人还生活得那么昂贵?
知识已经如此丰富,为什么教育还让孩子们那么痛苦?
一个五个人可以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养一个五百人的机构?
一个人的需要和另一个人的能力明明可以成为差异互补性存在,为什么要经过如此漫长、昂贵的组织过程才能相遇?
人类已经拥有如此聪明的AI,为什么还曾经差一点把自己关进更加精密的数位铁笼?
也许那个小地球人还会笑我们:
你们那时候,怎么那么喜欢争谁第一?
地球在太空中已经转了几十亿年,谁排过第一?
也许他还会感到奇怪:
为什么那时候的人那么喜欢先问你属于哪一边,然后才决定要不要听你说话?
为什么一个问题一旦被贴上左或右、东方或西方、资本或劳动、这个党或那个党的标签,人们就很难再看见问题本身?
为什么大家明明都说自己追求正义,却常常为了证明自己的正义,比对方更加正确,不惜制造新的仇恨?
也许他最终会明白:
那就是Anthropocene(人类世)留下的一部分惯性。
我更愿意想象另一幅图景。
2126年的地球上,仍然有不同国家、不同语言、不同宗教、不同生活方式、不同审美、不同价值选择。
有人喜欢纽约。
有人愿意住在山里。
有人探索火星。
有人一辈子守着自己的菜园。
有人研究量子和虫洞。
有人做木匠。
有人喜欢与几百万人交互。
有人只愿意和几个朋友喝茶。
差异没有消失。
差异反而更加自由地生长。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
差异不再那么容易被组织成敌意。
一个人的诗和远方,越来越不需要以另一个人失去诗和远方为代价。
知识被一个人获得,并不会因此被另一个人失去。
思想与思想交互,会生成此前不存在的思想。
创新传播得越快,越可能成为更多人的能力。
价值越承兑,越能够流动。
孞托越兑现,越可能继续生成。
一个人的支出,成为另一个人的收入;
收入又孕育新的需要、新的创造;
需要寻找能力,能力回应需要;
价值发现价值,价值承兑价值。
就这么简单。
那些庞大的组织依然存在,却不再那么费劲地挡在生命与生命之间。
亿万不同的生命,各自生长,又彼此抵达,各自扬帆,又彼此为岸。
这时候,“财富”本身也许已经悄悄改变了含义。
财富不只意味着我占有什么。
它越来越意味着:
我拥有多少时间?
多少选择?
多少创造的能力?
多少进入未知世界的可能?
重要的是,我能不能愛?
能不能创造?
能不能帮助别人?
能不能在需要的时候,停下来看看星星?
这就是我今天能够预见的“下一个100年”。
当然,我仍然是倒退着走的。
2126年在身后。
我看不见。
我只是一个站在2026年的小地球人,面前是已经走过的自然世(Naturalopocene)和仍在轰鸣的人类世(Anthropocene),脚下却已经开始出现地球世(Earthopocene)的道路。
而当我抬起头来,太空就在那里。
它从来都在那里。
自然世(Naturalopocene),共生是起源。
人类世(Anthropocene),共生是底线。
地球世(Earthopocene),共生是灵魂。
太空世(Spaceopocene),从我们真正看见地球的那一刻开始。
所以,“下一个100年”真正值得期待的,也许并不是我们还能够把世界改造成什么样子,也不是终于有谁战胜谁、取代谁、统一谁。
经过漫长的人类世,人类真正需要学会的,可能只是一个看上去极其简单、实际上至今仍然艰难的问题:
拥有如此巨大的创造能力以后,我们能不能少一点彼此绞杀,多一点彼此成全?
更进一步:
怎样让如此丰富的世界,不再那么费劲地妨碍生命成为自己?

人非牛,非马,也不是宠物猪!什么投资、消费、进出口,人不是任何一架马车。
生产回归生活。
生活呈现生態。
生態激励生命。
小即是美。
生命本自具足,又非独存。
当凡事交互主体共生秩序自在显现之日,便是地球生灵自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共生吉祥之时!
于是,每个人的诗和远方,成为所有人的诗和远方的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