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的范式转换
The Paradigm Shift in Economics
——《共生经济学(修订版)》专业解读(附英文目录)
A Professional Interpretation of Symbionomics (Revised Edition)
Institute for Global Symbiosism(CANADA)
当GDP仍被广泛用来衡量国家繁荣,而家庭体感、组织成本、生態损耗、社会孞托和代际负债的累积,长期处于经济核算的边缘,经济学面对的就不只是统计指标的补充和修正,而是一次价值参量与组织范式的整体转换。
《共生经济学(修订版)》从Economy的发生学意义重新出发,把经济理解为生命在资源、组织和生態环境中展开的自组织生息过程。经济活动创造了多少产值固然重要,这些产值是否降低生活成本,是否赋能家庭与创造者,是否增进人的身心灵健康,是否生成社会孞托,是否维护自然生態与持久和平,同样需要进入经济学的价值判断和效能核算。
基于这一认识,钱宏在共生经济学(Symbionomics)提出GDE国民生产效能以及C—E—H—T—P五项价值参量,以降本(Cost Reduction)、赋能(Empowerment)、健康(Health)、孞托(Trust)与和平(Peace),重新校准经济活动生成的真实综合效能;以ηᵢ表示第i项经济活动的资源效能转换系数,以R=GDE/GDP表示一定时期、一定范围内全部名义经济活动转化为真实综合效能的总体资源效能转换率。GDP记录“发生了多少”,GDE检验“值得多少”,R显示“转化了多少”。
R并非与GDP并列的又一项静态指标,而是观察资源流向、价值结果与组织责任的结构尺度。同样的GDP、财政赤字、贸易顺差、货币投放或技术投资,会因为资源流向及其承担者不同,因为它最终降低还是转嫁成本、赋能还是削弱生命、生成还是耗散孞托,而产生完全不同的η与R。由此,那些被传统统计隐去的组织成本、生活收益、健康后果、生態损耗和未来负债,重新进入经济学的观察视野。
如果说GDE首先完成的是经济学价值参量的转换,那么货币通论与组织孞托进一步展开的,则是从价值生成—价值承兑—组织受托关系进入组织范式的转换。
《共生经济学》认为,政治、经济与文化从来不是彼此割裂的存在,现实中的政治、经济与文化问题,也不应被人为划定的学科边界分割处理。人的生命生活,本来就是经济活动、政治秩序与文化创造相互作用、共襄生成的过程。由此,经济学需要从市场—政府的二元钟摆中走出来,重新看见社区经济、市场经济与政府经济三大经济形態各自不可替代的生命功能、组织边界及其交互关系。市场失灵、政府失灵与道德失灵,也就不再只是要求另一方扩大规模加以补救,而要回到生命主体自身的自组织能力与社会自组织力能否持续生长这一根本问题。
Symbionomics由此重新认识经济生活中的行动主体。人不只是追逐个人利益的“理性经济人”,也不只是一个抽象的生产者、消费者或劳动者,而是同时具有经济、政治和文化自组织能力的“仨自组织人”,并在现实组织关系中成为组织共生人。家庭、邻里、社区及各种社会组织所承担的养育、照护、互助、参与、创新、休养生息,并非市场和政府之外无足轻重的“剩余活动”,而是生命得以生长、社会得以修复、创新得以发生的经济基础。
也正是在这里,共生经济学所引发的变化已经超出某一种经济理论自身的修补,开始触及经济学作为一门学科的基本范式转变。史称中国20世纪80年代“改革四君子”之一的朱嘉明,在其序言(2023)中,特别注意到这种转换的经济学(学科)意义,并明确表述为“经济学八大转变(The Eight Transformations of Economics)”:
从理性经济人转向仨自组织人;从产权中心经济学转向共生权范式;从资本增值与GDP转向GDE生命效能;从加减法思维转向乘除法思维;从市场—政府钟摆转向三大经济形態交互共生;从特权消费转向共生生活方式;从地缘政治零和竞争转向有边界的共生全球化;从单中心治理转向组织孞托的多层共生。
共生经济学引发的经济学的八大转变,不是八个彼此并列的新主张,而是一条相互生成的学科转换链:经济学怎样认识人,决定怎样认识权利与价值;怎样认识价值,决定怎样衡量增长;怎样衡量增长,又会改变资源配置、组织形態与生活方式;而组织形態与生活方式的变化,最终必然进入全球秩序与组织孞托。因此,共生经济学带来的真正挑战,不在于用一套新概念替换旧概念,而在于推动经济学从以稀缺、占有、交换、分配和增长为主要问题意识,进一步进入生命、生成、效能、承兑、孞托与共生的关系过程。
由此再追问,经济学中一个长期被价格理论遮蔽的问题便重新显现出来:
价值究竟从哪里发生?
《共生经济学》从劳动价值、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继续向前追问,提出Minds Values(思想价值):心智创造价值、交互秩序价值、共生权价值、技术与金融杠杆价值、开放价值,都可能参与真实价值的共襄生成。价值并不等于价格,价值生成也不等于价值已经获得承认和兑现。于是,经济学从价值生成自然进入价值承兑。
在货币理论上,本书由“货币是债”继续推进到:货币是价值承兑的通用凭证。债揭示跨时间的承诺关系,货币使私人承诺获得社会通用性,而任何跨时间、跨组织乃至跨国界的价值承兑,最终都离不开组织孞托。德币、法币与共生币由此呈现出不同的承兑关系;主权货币也不再只是国家发行的支付工具,而成为国家组织对社会价值关系承担受托责任的一种制度形式。
当改革者的价值创造、主权信用、外部受托组织的行动背书与市场预期相互确认,还可能产生组织孞托乘积效应,使尚未完全实现的未来价值进入今天。思想银行与共生币则进一步尝试把Minds Values、数字存证、权利确认、授权流转与受托责任带入货币通论,使思想创造能够被发现、记录、存取、承兑,同时防止新的技术平台再次垄断价值判断与价值分配。《共生经济学(修订版)》因此已经把货币通论明确推进到了组织孞托。
组织孞托由此不再只是道德意义上的“彼此相信”,而成为可以影响成本、赋能、健康、承兑、和平以及组织存续的经济学变量。
这一变化,在人工智能时代尤其具有现实意义。
传统大型组织长期依靠信息集中、专业分工和层级体系形成相对于生命主体的认知优势。AI的普及正在迅速击穿这种信息不对称和“认知剪刀差”。当普通人也能够借助AI寻找、比较、解释和验证复杂信息,组织持久存在的理由便越来越不能建立在“我知道而你不知道”之上,而必须转向:
即使你也知道,我仍然值得你托付。
孞托由此成为一种稀缺的组织效能。它能够降低监督、防范、证明和层级成本,释放生命主体的自组织能力,使组织重新回到与其受托事务相契合的适宜尺度。让“小即是美”从思想洞见进入现实可能。反过来,当政府、企业、平台或AI以自身的程序目标、成本目标和算法目标替换生命主体原有目的,就会发生“受托目的漂移”(Trusteeship Purpose Drift)。修订版已经把这一逻辑正式置于“组织通论”的中心:从信息优势走向孞托优势,从管理能力走向受托能力。
当AI进一步进入政府、企业、金融、医疗、教育和家庭,《共生经济学》提出LIFE—AI—TRUST交互契合共生秩序:生命是目的和最终检验尺度,组织是生命的受托者,AI是组织可以运用的受托能力,而不是受托者本身。AI可以提高信息处理、风险识别、组织协同与价值承兑的能力,却不能代替人及其组织承担受托责任。修订版因此明确提出:“AI Is Entrusted Capability, Not the Trustee”,并最终把问题落在一个文明选择上:究竟继续强化组织,还是赋能生命?
由此看,人工智能带来的真正挑战已经超出技术革命本身。技术革命必须进入组织革命。否则,更强大的计算能力仍可能被异化为控制生命、转嫁责任和制造数位铁笼的工具;只有当技术能力重新接受生命的托付、组织权力重新接受生命效能的检验,AI才能进入LIFE—AI—TRUST的交互契合关系。
重建组织孞托,势在必行!
因为当今世界最大的政治,是人的身心灵健康。政府、企业、非政府组织、平台、社区乃至AI组织,都必须重新证明自身存在的价值:是否降低了生命为组织付出的成本?是否赋能家庭与创造者?是否改善人的健康与自然生態?是否兑现已经作出的价值承诺?是否为下一代留下更大的生活可能?
这也意味着,组织的规模、权力与技术能力不再天然构成组织成功的证明。生命先于组织,组织是生命的受托者。组织边界最终要由生命来检验;组织孞托也必须在降本、赋能、承兑与修复的过程中不断生成。修订版第五编从“重建组织孞托,势在必行”,进一步推进到共生权与组织边界、创建孞托与修复孞托以及LIFE—AI—TRUST,已经形成一条完整的组织通论主线。
走到这里,前面所说的经济学八大转变,已经不再只是理论方向,而获得了一条可以贯通全书的方法路径:
从生命主体与Minds Values重新发现价值生成;以GDE、η与R重新检验价值效能;从“货币是债”进入价值承兑;从价值承兑进入组织孞托;从组织孞托进入LIFE—AI—TRUST;再由企业、社区、政府的分层实践进入全球化3.0与生活基础设施。
八大转变由此展开为同一个生成过程:人的重新发现,引起价值的重新发现;价值的重新发现,引起经济效能尺度的改变;尺度的改变进入货币承兑与组织责任,最终推动经济学重新回到生命生活。
因此,这本书试图完成的,并非为传统经济学再增加一组概念或指标,而是从Economy发生学—Minds Values价值生成—GDE价值效能核算—价值承兑的货币通论—组织孞托的组织通论一路推进,再进入企业、社区、政府、全球化3.0与生活基础设施的现实展开。修订版最后以“Production Returns to Living”收束全书,并以《让哲学重新回到生命》作跋,使这条理论路线重新回到它最初的问题。
经济,究竟为什么发生?
答案最终仍然落在生命本身:
生产回归生活,
生活呈现生態,
生態激励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