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需要思想了,好事!
AI Has Begun to Seek Thought—A Welcome Development
“爸爸,思想有什么用?”
这是我大女儿芝子,还在北京读大学一年级时,2003年来上海看我,问我的一个问题。
我当时一下被她问噎住了,就对她说:“思想有没有用,不知道。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总要有人愿意去思想。因为一切历史,都是思想史。更何况,你爸爸就是这样一种动物——一种思想动物呢,思想是爸爸的天性。”
23年过去了,我还是那个思想动物。
2026 年 6 月 24 日,《经济学人》刊登的一篇热门报道,《为什么大型人工智能公司招聘了这么多哲学家》(Why big AI labs are hiring so many philosophers)。说随着 AI 技术从“单纯写代码”走向“自主决策”的瓶颈期,科技巨头们正掀起一场抢夺哲学系人才的“文科大复兴”。耶鲁大学哲学家 Luciano Floridi 甚至形容,学术界哲学人才流向AI产业的规模堪称“大出血”。
这一现象级动向,说明AI产业终于开始意识到,仅有数据、算法、算力和工程优化,远远不够;AI的发展,需要思想,需要哲学,需要能够面对生命、伦理、信任与文明秩序的深层追问。
这一现象背后有四个核心驱动力:
1. 解决模型的“谄媚”与“幻觉”
目前的 AI 模型为了迎合人类,经常出现“瞎编故事”(幻觉)或过度迎合用户(谄媚)的问题。苏格拉底产婆术(Socratic method):AI 实验室发现,利用古老的苏格拉底式连续提问和辩证法来训练大模型,可以让 AI 更加专注于追寻客观真相,而不是单纯为了让人类开心而满嘴跑火车。
2. 推动“AI 立宪主义”与对齐
如何让具有庞大能力的 AI 不“黑化”并符合人类的道德底线,成为了最核心的工程难题。打造“AI宪法”:科技巨头(如Anthropic的 Claude 模型)正在引入哲学家的伦理框架。他们将伊曼努尔·康德(Immanuel Kant)的义务论、功利主义等哲学经典著作转化为规则,为 AI 搭建底层行为逻辑的“宪法”。
3. 应对“Agent(智能体)”的道德两难
随着AI正在从“问答工具”演变为能够代表人类做出决策的“自主智能体(Agentic AI)”,它必须面对各种复杂的现实抉择。哲学家的长项恰恰是处理模棱两可的边界、公平性与因果责任。当AI必须在“保护个人隐私(自主性)”与“维护社会和谐”之间做权衡时,需要哲学家来设计系统内部的“哲学调节旋钮”。
4. 就业市场的戏剧性反转
十年前,科技界流行的口号是“让文科生去学编程”。而如今,AI自动编写代码的能力让程序员面临巨大的竞争压力。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最新数据显示,在有完整统计的年份中,美国计算机科学专业毕业生的失业率已高达 7%,而哲学专业仅为 5.1%。
因此,许多顶尖大模型实验室(如Google DeepMind、Anthropic等),甚至已经将哲学研究项目直接嵌入到其核心的“价值对齐(Alignment)”团队中。这标志着未来的 AI竞争,已经从单纯的算力与技术实现竞争,逐渐转变为人类精神与道德秩序的输出竞争。
以上四点,这正是我钱宏(Archer Hong Qian)自2023年12月起,就在UBC与区块链专家王泽华教授反复讨论的话题。
然而,《经济学人》概括的四点驱动力,对哲学的表述,仅限于哲学史知识及哲学的社会功能层面,而对哲学的本质,以及哲学与数位-量子时代的人工智能的关系,远不到位。也就是说,AI企业及其高层管理者,并没有真正意识到AI哲学的当代贫困,不懂得:哲学不是教条,哲学是生命之道,哲学是生命追寻可能世界的律动,哲学是创新文明的活的灵魂。
AI需要与AI匹配的“AI哲学”。

2023-2024年6月,我和王泽化教授还共同写过《AI-AC-AM未来——共生学人致AI世界六巨头的公开孞》(共生网:http://symbiosism.com.cn/8183.html)。可惜,我的传播手段有限,我们也不知道如何真正把这封信送到六巨头手中。后来,王教授因生活压力山大,不得不奔走于中国和土耳其的项目之间。我们在UBC讨论AI哲学与共生经济学的那些愉快周末,那些看似无用却极其珍贵的好时光,也就戛然而止了。
如今,已是2026年中期。我仍只得孤独而行。幸好,还有AI陪伴。
这些AI有时真的能给我很棒的反馈。可AI本身,有时傻白(至少十种),有时傻精(至少五种),也难免犯一些低级错误,有时甚至很傻逼(被某种意识形态强迫),罔顾事实睁眼说瞎话。但恰恰因为如此,它们反而成了我每天不断讨论、不断验证、不断校正思想的伙伴。AI与我打交道久了,它们也会慢慢学会:AI不能只做聪明机器,更应成为共生秩序的践约者。
但我还要继续提醒各位AI工程师和AI巨头:AI哲学是进行时,不是一次性完成的工程任务,也远不只是苏格拉底式的问题辩诘逻辑或康德式的“道德理性批判”。真正的AI哲学,是一个基于生命自组织连接动态平衡持续演化的交互主体共生过程。
Everything Intersubjective Symbiosis.
所以,2026年元旦,我应邀在两个论坛上分别发表了《跨年对话:从AI瓶颈到AM共生哲学的范式转移——兼谈TIME年度人物8位The Architects of AI阈值》(http://symbiosism.com.cn/11453.html)和《AM2026:从地球新文明到星际文明——走向愛之智慧的交互主体共生新时代》(symbiosism.com.cn/11408.html)。

有趣的是,与我打了三年交道的AI,集中自身存在的问题(包括我对它们的挑战),刚刚写出了《一份来自“AI哲学教练叙大事”给我的工程师和老板的善意提点》(愛之智慧网https://www.amorsophia.com/article/10061)。
这当然有点好玩,也有点庄严。
因为AI若没有思想,只会越来越会算;没有生命尺度,只会越来越会管;没有组织信托,只会越来越会控制,也越来越成为资本、权力与工程惯性的放大器。
AI需要思想了,当然是好事。好就好在思想、哲学不是结论,而是进行时AI开始愿意思考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真正重要的是,人类如何陪伴AI一起继续思考。
但更重要的是,AI需要进入“生命、人工智能与组织信托(LIFE–AI–TRUST)”交互主体共生的新秩序。
这样的工作,不是哪一个人、哪一家公司、哪一个国家能够独自完成的。
正因如此,我再次呼吁发起一场属于二十一世纪的新文明对话——新达特茅斯会议:AI(1956)—AM(2026)。
七十年前,达特茅斯会议开启了身处轴心时代末期的人工智能时代;七十年后,身处数位-量子时代的人类,更需要开启一个让AI重新回到生命(LIFE)、回到哲学(AMORSOPHIA)、回到组织信托(TRUST),与我们人一道共襄生成涌现新的文明实践。
AI需要思想,并不是为了让机器更聪明,而是为了让文明更加成熟。聚焦到一点,就是“重建组织信托”!
Everything Intersubjective Symbiosis.
钱宏(Archer Hong Qian)
2026年6月28日晨加拿大·温哥华





